风过草原|风过草原 鲁韵
2020-01-01 00:00:00私享空间
“加格达奇”,发音奇特,火车票上读着它,意义不明。K7042次火车一夜摇晃,抵达这座城市。这时是夜晚三点。加格达奇的黑夜已经没有了,天空曙日东升,阳光如风,天蓝地白。 我却困乏。脑子里晃荡的是昨天黄
“加格达奇”,发音奇特,火车票上读着它,意义不明。K7042次火车一夜摇晃,抵达这座城市。这时是夜晚三点。加格达奇的黑夜已经没有了,天空曙日东升,阳光如风,天蓝地白。 我却困乏。脑子里晃荡的是昨天黄昏的映像——黑龙江高纬度地区,夏季的天空迟迟黑不下来,小小漠河站广场,四周的山,远远的山影像天空压倒的巨木。大兴安岭,其平缓就像谁在天际任性写下的斜斜一撇,墨迹浓重,不肯收笔。
上了火车,一条长得令人疲倦的峡谷,低矮的山脉——一道移动的无法穿越的幽深,囚禁了目光。山腰浮现的一片暮霭,也是洁白的,薄雾一般,水平地散开。它面前的峡谷形成了开阔的平原,偶尔的一个村庄、一个木材厂,像是谁遗弃在这绿得无边的世界,独立得像外星球的孤儿。 火车就在峡谷一侧的山腰上走,落叶松、白桦树、樟子松并不高大,它们在这样寒冷的地区生长缓慢,新栽的树木几十年里长得只有碗口粗。天上的云在夜色里仍然是明亮的。呼玛河、小波勒山、伊勒呼里山……一路寂寥地隐向更深的黑暗。 车上,有人打牌,有人酣睡,也有推销毛主席纪念像章的。我扭痛了脖子,只是痴望黑暗中不停闪过的树木,朦胧里它们有更暗的影子。陌生而湿漉的山河,只在今夜我能匆匆经过。 加格达奇三点就在白昼中了,街上不见一个人影。太阳光中的城市,睡梦并没有随着太阳一起醒来。我在它明亮的梦里,不明白这个城市的夜晚是否真的过去。我护着脑子里残留的睡眠,不被阳光驱散,于是,眼里的一切皆为梦境,它们成了睡眠的容器。 为着残梦,随车走向这座城市的一张床,我不说一句话。说话的只有当地一个女孩,樱桃小嘴,眼睛大而无神,从海拉尔赶来,就知道说从小册子上背下来的东西,有人问她加格达奇的意思,她瞪眼不语 ……此处隐藏2910个字…… 爬几十米的山坡,坡上荒草萋萋,野花怒放,金莲花、马下芹、百日红、百日紫,艳丽得如染如灼。尖尖的山洞面对着峡谷,洞并不深,洞口有二十多米高,洞内能看到天空,阴天玉白色云层下,远近的山脉低低地连绵成一条曲线,横过山洞。以一个居住者的眼光来体会,饮食起居就在这样一个天然的山洞里,该是多么原始荒凉的生活!虽然洞内光线明亮,洞壁却吸去了光,一片漆黑。一切都是裸露的,是石头与天的原始组合,人在其间,几乎与动物无异。上千人在洞中生活,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? 这就是拓跋鲜卑先祖生活的地方。传说中的“毛”,拓跋鲜卑第一个史书记载的大酋长:“聪明武略,远近所推,统国三十六,大姓九十九,威振北方,莫不率服。”——这是眼前山林中曾发生过的史事。传递历史的语言哪怕口头语言,在如此洪荒之地孕育、产生,都是令我震惊的。 毛部族的人手握长矛,锐利的武器为石镞,一种灰白色砂岩长条石加工的石器,有柳叶形、桃形、三角形。也有兽骨做的骨镞。这些器物就埋在洞中泥土里。男人们带着这些武器去狩猎,去打仗。一只只狍獐丧命于矛与石器之下,还有鹿、犴、野猪。它们的皮被妇女缝制成了衣服、腰带,肉在陶罐中烧煮成美味佳肴。这些陶罐是女人们烧制的,野果、野菜也是她们上山采集而来。她们还负责驯化野鹿。部落里的人一起劳作,一起分享劳动的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