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泥土致敬|向泥土致敬阅读答案
2020-01-01 00:00:00私享空间
与炊烟和蚯蚓是邻居,木镇的人就像夫子而言:与德比邻,道不孤。木镇人有木镇人的道,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对门,对门的是树和泥之河,一打开屋门,房檐下排闼而来的是草绳般的河水,不事喧哗,冬季里只有一扁担宽
与炊烟和蚯蚓是邻居,木镇的人就像夫子而言:与德比邻,道不孤。木镇人有木镇人的道,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对门,对门的是树和泥之河,一打开屋门,房檐下排闼而来的是草绳般的河水,不事喧哗,冬季里只有一扁担宽窄,结冰了,牛啊,羊啊,在冰上踏过,有时就跌跤,牛羊就无奈地看着春天还软的河水,到了冬季就有了脾性和骨头,都是邻居,怎么就有了鬼脸,就舍得下起了绊子?
但大地不言语,大地什么时候大声镗鞳地咋呼过呢?人们说乡村是泥土做的,是啊,木镇的一切都在泥土上,父亲说泥土就如一令席子,植物动物泥之河与人都或蹲或踞或躺或卧或立或动在这令席子上,我知道每到秋季,泥之河的芦苇就白头了,那些缨子如白蜜蜂乱飞,童年时家里穷,父母常为衣食而忧。到泥之河里割芦苇,然后编席子编草鞋可到集镇换钱,一家都在秋风里,每到秋风来到木镇,母亲就睡不着,秋风一掀覆盖窗棂的草帘子,父亲的脸就抽搐一下,等鸡开始乱叫的时候,母亲听到父亲下床开始在院子里嚓嚓的磨镰,母亲有些于心不忍,就折身静静掀起草帘一角,朝黑乎乎窗外看,能看到什么呢?哦,下霜了,在草帘的一角,哎呀,满地银银的白霜透过地上、墙上、房檐上,都是银银的,如满处的芦苇缨子粘在那里,而黑乎乎的是父亲在院子里磨镰的剪影,母亲放下帘子,缩回了身子,温温地说,时间还早,再迷瞪一会。 父亲编的席子像云彩,有诸多的花样,人们可铺床,可做窗帷子,可围起做盛粮食的囤,但父亲说泥土如一令席子,是要人爱惜席子一样爱惜泥土。 木镇的人不识字,但不妨碍他们把泥土当作《圣经》,他们知道大地上的一切都是泥土给的,炊烟呼吸,鸡叫驴打滚,草的种子,这只是圣经不同的文字,如果说草的种子是汉语印制的,父亲能读懂,那村长折腾土地的脾气就 ……此处隐藏3119个字…… 定稿,有几条是这样的,木镇邻里乡约: 无论植物、动物、人,无论姓张的人姓李的人,无论姓杨的树姓李的树,还是姓白的羊姓乌的猪,都在这片泥土上平等;大的动物、人如果见到搬家的蚂蚁,脚板要后移5厘米;若是下雨,植物要肯把自己的枝条借给蚂蚁作舟楫;要珍重生命,把老死的蚯蚓的尸体要掩埋,以免曝露在野;在过节的时候要互相问好拜年,要长幼有序,知道尊老爱幼…… 当父亲从田野回来,母亲上前接过手中的农具和衣服,父亲的头上冒着汗,我看母亲接过的农具是锄,就疑惑,冬季了还去锄地?母亲说这是为了保墒,父亲到地里翻土敲打土坷垃。其实这样的活就像城里兴起的按摩,这是为土地,为贡献了一茬一茬庄稼的土地,父亲心里最清楚,土地糊弄不得,土地和人是兄弟,多少辈子都比邻而居,对别人好也是对自己好。 从地里回来的父亲脸上有一块泥巴,母亲想用手抠下,接着就想卷起衣襟擦,父亲招呼一下说不用了,是守着我,父亲羞涩了,但母亲的亲昵是对劳作的一种尊重,泥土在脸上怎么了,有时米粒和碎馍掉到地上,虽满是泥,父亲吹一下,或者母亲用衣襟擦一下,就填到嘴里。土地在父亲的脸上,是土地的徽章么。作为对一辈子的老邻居的奖赏,是否在父亲的脸上撒一把草籽,用洗脸水一浇就能发芽?诗人雅姆说: 如果脸上有泥的人从对面走来 要脱帽致敬先让他们过去 是啊,我们什么时候,对有泥的人有过足够的尊重呢?我们向泥土敬个礼吧。 选自《散文》2012年第3期